杜月白的太阳穴本来突突地疼得厉害,压迫着脑神经让她什么也想不了,金格铃的话一出立刻刺到了最痛处,迫得杜月白挥出一掌。金格铃微微一偏,精准地扣住杜月白的手一把拉高,冲她身后嚷着:“徐先生,你看你的女朋友……”
杜月白一僵,感觉被人兜头泼了一桶冷水,瞬间从头凉到脚心。
金格铃做了个无奈委屈的表情,松开了手。
本来诧异得停下步子的徐沛然皱着眉头看着杜月白,加快走了过来。
杜月白不敢看徐沛然的眼睛,目光垂下在地板上乱转。
“看来是对我有些误会,我还是不久留了。”金格铃从徐沛然手里抽走了笔,匆匆走了。
“怎么回事?”杜月白的头顶多了一道阴影,也遮蔽了她心里的阳光,满布阴翳。
其实她只要拿出做代理师时一半的机灵与演技,也可以很快地圆过去,偏偏面对徐沛然她作不了假也不想作假,可是又不得不虚与委蛇。
她胡乱搪塞一句:“她出言不逊,我也不该乱发脾气。”
“她说什么了?”
“她……她是我以前委托人的对头,之前没认出她来,她倒还记恨着,骂得很难听。”杜月白抬起头来,一字字地说。
“是这样。”徐沛然缓和了脸色。杜月白虽然说的也不算谎话,但看见徐沛然坦然相信她的样子,心反而更加沉重。
杜月白咬咬牙:“其实……”
徐沛然的手机响了起来,他听了两句话脸上就微微变色,深蹙着眉头看着杜月白。
“好,我们等一下就过来。”
杜月白大概就猜到了,果然——
“代理师的事情,方淑娴知道了。”
光是金格铃的三言两语,方淑娴自然还不会相信,毕竟这个故事实在荒诞不经,儿子找了弟弟的女朋友来假装自己的女朋友带进家里来住,这做弟弟的不反对居然还配合无间,演一场兄弟阋墙争女人的戏码,败坏自己和女友的名声不说,还与家里撕破了脸,闹了个天翻地覆就为了让她这个做母亲的接受儿子的前女友。
光听听这人物关系就要昏头昏脑,他们三个混账东西居然还演得真真的,居然还把她方淑娴给骗了进去。
要不是金格铃从事务所里偷出了杜月白的资料,建议她另找一家征信社从资料着手深入调查,她可真要被骗上一辈子了。
那个杜月白真是一名代理师,以前是徐沛然的女朋友,现在还是徐沛然的女朋友,她和廖泽本来就认识是朋友,在派出所还有两次因为代理纠纷引起的备案记录。
两兄弟为了一个女人罔顾亲情罔顾家族罔顾廖氏,方淑娴怎么能原谅?
看到征信社送来的新调查报告,方淑娴真是气得两眼发黑。
她把报告狠狠甩在廖泽面前。
方淑娴正在书房教训廖泽。
“我是万万没有想到,我的儿子有一天会串通一帮外人,把我骗得团团转,呵,真是好大的出息啊!”
廖泽低着头只有默默挨骂的份儿。
方淑娴把头一转,尖尖的手指指向康朋:“还有你这个吃里爬外的东西,拿着我的钱干着卖我的事,一口一个方总毕恭毕敬,都说无奸不商,再奸也奸不过康律师你啊。”
康朋倒是镇定自若,一副眉头深锁的样子:“方总,这件事是您搞错了,关于什么代理师我根本不清楚,也不知道那位方小姐与阿泽是假情侣,我也是被骗了。”
“呵,你也是被骗了?那谁给我找的征信社,谁给我的那些报告,谁帮着杜月白一起骗的我?”
“方总,您也说了我拿的是您的钱,我们律师事务所有多少人都要靠廖氏旗下的法律顾问过活,我会为了帮一个小小的代理师得不偿失么?她能养活我们整个事务所么?您也说了我是人精,这点利害轻重哪会不知道?”
康朋这话说得面不改色,也句句实在。方淑娴虽然没有相信,但也没有骂下去。幸好金格铃偷不到事务所保管最机密的代理合同,也不知道委托人是康朋不是廖泽。不然合同上那真真的康朋签字,他再怎么舌灿莲花也抵赖不掉了。
康朋继续说:“我也不知道那位杜小姐那么好的手段,故意演戏引导我们调查的方向,我是真的以为她泄露了公司机密,征信社只是尽了调查的本分,而我也是根据调查报告如实汇报的您。不过也的确怪我对杜小姐有了偏见,认定她是有什么目的来接近阿泽,所以没法客观公正,不然也许可以瞧出他们演戏的端倪。这一点,是我疏忽了。”
“那杜月白的身份呢?征信社为什么没有调查出?”
“因为之前调查的方向是杜月白和徐沛然之间的关系,关于她在读书的时候还做了什么兼职,这个完全没纳入调查的重点方向,即使调查到了,征信社的人恐怕也没有在意这个什么‘代理师’,谁也料想不到这是一场交易。”康朋看一眼廖泽,“我也没有想到阿泽会为了常欣蕙孤注一掷,做出找代理师这种事。您也知道,这根本不像是他的作风。”
方淑娴听了不由得对廖泽更加气恼,这的确不是他的儿子会做的事情,她正要发作,管家把杜月白和徐沛然带了进来。
书房的门一关,气氛便陷入了沉默。上次三堂会审还是杜月白被他们三个人审,如今换成大家一起被方淑娴审,也不过是一个月的工夫。他们的确是做了欺骗长辈的事情,都不敢理直气壮直视对方,只有站在一角的康朋推了推他的眼镜,目光在几个人身上悠悠地转着,转到杜月白身上发现她的目光盯着自己的脚尖,斗志索然,连形容都有些憔悴,一旁的徐沛然虽然深沉但很镇静,不由得有些意外。
就连察觉到他肆无忌惮的打量,杜月白也不为所动,康朋神色微微一动,主动打破沉默:“不知道两位对方总可有什么想交代的?”俨然已经从被审的一方中挣脱出来,摆出主审官的架势。
杜月白果然迟迟不吭声,徐沛然先对方淑娴开了口:“听说你已经知道一切了,我想阿泽该解释的肯定也解释了。我们也没有好说的,我们只是希望有情人终成眷属,所以站在了阿泽这一边。想要帮他一把,但遗憾现在没有帮到,可能反而害了他们。”
方淑娴盯着徐沛然冷冷地说:“这道歉的姿态可真是高啊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