温洋低下头,盯着自己的鞋尖。帆布鞋已经洗得发白,边缘开了胶,雨水浸透后颜色变得深一块浅一块。
“为什么?”她问,声音闷闷的。
陆清允沉默了几秒。远处传来车辆驶过的声音,车灯的光束在街面上一扫而过,短暂地照亮她的侧脸。
“那盆花活了八年。”她说,还是那句话,但语气不同了,“你让它活了八年。”
她看向温洋,目光落在她脸上那片青紫上。
“有些东西,活着不容易。”陆清允的声音很轻,像在对自己说,“既然活下来了,就该好好活着。”
温洋的喉咙发紧。她捧紧奶茶杯,热度透过纸壳传到掌心,几乎要烫伤皮肤。
两人走到楼前。那棵老桂花树在夜色里静默伫立,风一吹,细碎的花瓣簌簌落下,有几片沾在温洋肩上。
“药记得用。”陆清允说,“冰敷贴现在就可以贴。”
温洋点点头。
“上去吧。”陆清允从口袋里摸出烟盒,却没立刻点,“我抽支烟再上去。”
温洋站着没动。她看着陆清允抽出一支细长的烟,叼在唇间,打火机的火苗在夜色里跳动一下又熄灭。橙红色的光点在她指尖亮起,烟雾缓缓升起,模糊了她的面容。
“清允姐。”温洋忽然叫她的名字。
陆清允抬眼。
“谢谢。”温洋说,声音很轻,但很清晰,“奶茶,还有……花。”
陆清允没说话,只是看着她。烟雾在她周围缭绕,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在夜色里深得像海。
温洋转身进了单元门。脚步声在楼梯间响起,一下,两下,渐渐远去。
陆清允靠在桂花树上,慢慢抽完那支烟。烟燃到尽头时,她没有像往常那样随手丢弃,而是从口袋里掏出一只小小的金属烟盒,那是母亲留下的旧物,边缘已经磨得发亮,将烟蒂仔细地按灭在盒盖的凹槽里。
金属接触发出细微的“嘶”声,最后一点火星彻底熄灭。
她把烟盒收回口袋,抬头看向六楼。装修的噪音已经停了,窗户黑洞洞的,像一只沉默的眼睛。
她没有立刻上楼,而是在树下站了一会儿,夜风把她额前的碎发吹乱。
口袋里的手机又震动起来。她掏出来看了一眼,屏幕上“父亲”两个字固执地闪烁。她依旧没挂断,也没接听,只是盯着那两个字,直到铃声自己停止。
屏幕暗下去,映出她自己的脸,眉眼间有母亲的影子,但下颌的线条更硬朗,那是来自那个男人的遗传。
她嗤笑一声,把手机塞回口袋。
正要转身,三楼那扇窗户突然亮了灯。昏黄的光线透过薄薄的窗帘透出来,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温暖。
陆清允停下脚步,看见窗帘上隐约映出一个纤细的影子,影子在窗帘上晃动,然后停住,大概是坐下了。
灯光亮了大概十分钟,又熄灭了。
整栋楼重新陷入黑暗。
陆清允在原地站了一会儿,然后从口袋里摸出烟盒,又想点一支,却发现里面空了。她皱了皱眉,把空烟盒揉成一团,握在手心。
塑料外壳硌着掌心,有点疼。
她忽然想起刚才温洋捧着奶茶杯的样子,两只手小心翼翼地圈着纸杯,指尖因为热度而微微发红,像是捧着什么易碎的珍宝。
真是……天真得可笑。
陆清允松开手,让揉皱的烟盒扔在一旁的垃圾箱。然后她转身,走进单元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