楼梯间的感应灯依旧反应迟钝。走到三楼时,她听见门内传来压抑的咳嗽声,很轻,但持续了好一会儿。她站在楼梯转角,手扶着生锈的栏杆,指尖感受到金属的冰凉。
咳嗽声停了。
陆清允继续往上走。六楼的装修垃圾还没清理,空气中弥漫着油漆和锯末的味道。她推门进屋,没开灯,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光线走到客厅角落。
那盆栀子花安静地待在阴影里。她蹲下身,借着月光仔细观察着话,花苞已经微微张开,白色的花瓣边缘透出一点嫩绿。再有一两天,应该就会开了。
八年。她母亲死后,这花居然还活着。
陆清允伸手,指尖轻轻触碰花瓣。柔软、冰凉、脆弱,就像她母亲,一用力就会碎裂。
她收回手,站起身。月光从阳台的玻璃门透进来,在地板上投下一片银白。她走到阳台,推开玻璃门,夜风立刻灌进来,带着雨后特有的潮湿气息。
楼下街道空无一人,只有路灯投下昏黄的光圈。远处的高楼灯火通明,霓虹闪烁,那是另一个世界,属于她父亲的世界,属于那些西装革履、笑容虚伪的人的世界。
而她在这里,在这栋四十年的老楼里,闻着霉味和油漆味,守着一盆快要开花的栀子。
手机又震了一下。这次是短信。
她掏出来看,屏幕的冷光照亮她的脸。
“明天宴会,八点,别迟到。父亲。”
简洁,命令式,没有称呼,没有询问,只有要求。
陆清允盯着那条短信看了很久,直到屏幕自动暗下去。她没回复,把手机扔在旁边的旧藤椅上,那是母亲生前常坐的位置,藤条已经磨损发亮。
她从口袋里摸出打火机,在手里把玩。金属外壳冰凉,盖子弹开合上,发出清脆的“咔哒”声。
一下,两下,三下。
然后她停止动作,望向夜色深处。城市的轮廓在黑暗中模糊,像一幅被水浸过的水墨画。
“活着不容易。”她重复了一遍刚才对温洋说的话,声音在夜风里几乎听不见。
但既然活下来了……
她握紧打火机,金属边缘硌进掌心。
就该按自己的方式活着。
-
次日清晨,阳光出奇的好。
陆清允从六楼下来时,正好碰见温洋背着书包出门。
女孩换了一身干净但同样洗得发白的校服,脸上的红肿已经消了一些,青紫色却更明显了。
她看见陆清允时明显愣了一下,随即低下头,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书包带子。
“去上学?”陆清允停下脚步。
温洋点头:“嗯。”
“哪个学校?”
“……三中。”
陆清允挑了挑眉:“顺路。我送你。”
温洋立刻摇头:“不用麻烦,我坐公交……”
“公交站在两条街外,走过去要十五分钟。”陆清允已经往楼下走,“跟上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