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风扫落叶意难平（第4页）

方筱眼睛红肿的埋在刘雯卿怀里。

黄多多隔得远没听清楚说什么，只看到方筱很难过就轻轻地从门边退开。她转身往教室走，步子放得很轻。走到走廊转角的时候，她从口袋里摸出一根棒棒糖，拆开，塞进嘴里。青苹果味的，酸的。

云出岫还坐在座位上，数学书摊开在面前，正在草稿纸上画辅助线。黄多多走回来，在她旁边蹲下。

云出岫也没有说话。她把辅助线画完了，在交点处标了一个字母D。然后她在题目旁边写下了第一步证明过程。行楷，一笔一划都很清楚。

“出岫，她们有大事”

云出岫写完了第二步的最后一个字。她把笔放下，转过头看着黄多多。她的眼睛里没有惊讶。

黄多多愣了一下。“你知道？”

云出岫没有回答，把数学册翻到下一页。阳光从窗户照进来，落在她的侧脸上，安安静静的。

黄多多看着她，“你今天帮方筱回答政治题。你从来不帮人回答问题的。”

“她卡住了。”云出岫说，声音很轻。

“你担心刘雯卿会站起来，对吧，”

云出岫皱了一下眉没有说话。

黄多多没有追问，把棒棒糖拿出，咽下嘴里的甜。“她们俩，是……”

云出岫的笔停了。只有很短的一瞬。然后她继续写第三步证明过程。“我不知道。”她说。语气和平时一模一样——平静的，清晰的。但黄多多听出来了。她说的是“我不知道”，不是“不是”。

黄多多站起来，拍了拍云出岫的肩膀。力道还是那样，啪的一声。云出岫伸手揉了一下被拍过的地方，弄平褶皱。

“我去小卖部。你要带什么吗？”云出岫摇了摇头。

黄多多往教室后门走去。走了两步，她停下来，回过头。“出岫。你笔记本上那页，不会给别人看的，对吧。”

云出岫看着她。沉默了两秒。“不会。”

黄多多点了点头，走出教室。

下午最后一节是体育课。

太阳照在身上温温的。体育老师吹着哨子让男生去打球，女生自由活动。方筱坐在香樟树底下，背靠着树干，膝盖蜷起来。阳光从香樟叶的缝隙里落下来。她把左手腕抬起来，银链子的坠子在阳光里亮了一下。

刘雯卿被体育老师叫去帮忙数器材了。走的时候她回头看了方筱一眼，方筱朝她点了点头。她才跟着体育老师走了。

黄多多走过来，一屁股坐在她旁边。坐下来的动静很大，扬起一小片香樟落叶。她从口袋里摸出一颗糖，拆开糖纸，递给方筱。橙子味的。方筱接过来，拿在手里转。

“开水房。”黄多多说。方筱的手指停了一下。“我不是故意偷看的。出岫让我去的。她这个人，什么都不说，但什么都看在眼里。”

方筱沉默了。她想起政治课上，云出岫替她接的那两个字。“监督权”——就两个字。

“她不会说出去的。”黄多多说。

风从操场上吹过来。方筱把那缕头发别到耳后，手腕上的银链子坠子在阳光下闪了一下。“多多。你是不是觉得我很……”她没有说完。

黄多多转过头看着方筱。她的表情是方筱从来没见过的——很认真的，认真到方筱觉得面前这个人不是黄多多。

“方筱，你听好了。我只说一遍。你是我朋友。你喜欢的不管是男生还是女生，你都是我朋友。别人怎么说，我管不着。但我怎么想，我说了算。我觉得你是朋友——就是那个不喜欢太油腻还要陪我吃辣条、字写得跟印刷体一样、每次都会提醒我老师要收小说、明明自己也怕虫子还是帮我把虫子从桌子上弄走的好朋友。别的都不重要。”

方筱的鼻子酸了。她把糖摊在手里。

“多多。你这些话，是背过的吗？”

黄多多噗嗤笑出来。“被你发现了，我在平行世界背的。”

方筱也笑了。在很难过的时候，被人忽然挠了一下痒痒的笑。笑完之后，她的眼睛又红了，但这次没有掉眼泪。她把糖塞进嘴里。橙子的甜味在舌尖化开。

“谢谢你。”

黄多多没说话，伸手在方筱肩膀上拍了一下。力道还是那样，啪的一声。这次方筱没有躲。

刘雯卿搬完器材回来了。她走到香樟树底下，额头上有一层薄薄的汗，鼻尖上也有一点点，亮晶晶的，像军训时候那样。她看了看黄多多。黄多多嘴里叼着棒棒糖的小棍，冲她挤了一下眼睛。刘雯卿没有说什么，在方筱另一边坐下来。她的膝盖碰到方筱的膝盖，温度传过来。

方筱弯了一下嘴角。她觉得自己今天第一次真正笑了一下。

黄多多站起来，拍了拍屁股上的灰。“我去打羽毛球了。方筱。雯卿。明天体测，你们两个都要给我加油。”雯卿弯了一下嘴角。“好。”方筱也点了点头。“好。”

黄多多大步往羽毛球场走去。走了几步她又回过头来，冲她们喊了一句：“我八百米满分，你们等着看！”

方筱和刘雯卿同时笑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