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药材。”苏念棠蹲下来,从地上捡起一片落叶,捏在指尖转了转,“长在松树底下,不是长在土里。长在烂掉的松根上。松树死了,根朽了,变成一团又黑又烂的木头。但就在那堆烂木头里面,会生出一味药来。”
她把落叶放下,拍了拍手上的灰。
“外面灰扑扑的,不起眼,丑得很。但切开来——里面是白的。雪白雪白,干干净净。”
她看着楚茯苓。
“那就是茯苓。长在腐朽之中,但心里头是白的。”
楚茯苓没有说话。
苏念棠的声音轻了下来,像风穿过树叶。
“我第一次见你那天,你蹲在笼子里,浑身是伤,脏得看不出样子。”
她看着楚茯苓的眼睛。
“但你的眼睛很干净。在那样的地方,干净得不像话。”
楚茯苓站在原地,一动不动。
“跟茯苓一样。”苏念棠说,“长在最烂的地方,心里是白的。”
风吹过海棠树,叶片沙沙响。
沉默了很久。
楚茯苓低下头,看着自己的手。
楚茯苓。这个名字她每天都在听苏念棠叫,叫了两年了。她知道自己姓“楚”——苏念棠说,那是我娘的姓。但她不知道为什么是“茯苓”。
现在知道了。
“茯苓。”她开口,念了一遍。
不是被要求重复。是她自己,在知道了这两个字的意思之后,想再念一遍。
“茯苓。”
第二遍。很轻。像是在把这两个字重新放进心里。跟两年前放进去的时候不一样了——上一次,这两个字只是声音,是苏念棠叫她的方式;这一次,是一味药。是从烂木头里长出来的、心里头雪白的东西。
苏念棠看着她的侧脸。
第三遍没有来。楚茯苓没有说话,只是抬起头,看着头顶的海棠树。不是花期。没有花。但枝叶很密,绿荫如盖,遮了一地的阳光。风吹过来的时候,叶片沙沙响,像很多人在小声说话。
苏念棠说,春天的时候,满树都是粉的。花瓣落在头发上、肩膀上、地上。
她没有见过。
但她想看。
她想跟苏念棠一起看。
苏念棠从旁边石桌上拿起一本书,翻开,拍了拍身边的石凳。
“坐。我念给你听。”
楚茯苓在她身边坐下。
苏念棠念的是一本游记,讲一个商人走遍天下的故事。她的声音轻快明亮,像一条在阳光底下流淌的小溪。
楚茯苓听着。
她不太懂那些地名和风土人情,但她喜欢听苏念棠念书。因为苏念棠念书的时候,声音会带着笑,手是暖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