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回刺桐的路上海风很暖（第3页）

“嗯。”

苏念棠松开手指，转过身面对海风，把头发往后拢了拢。她的后背挺得很直——不是故意挺的，是习惯了。

楚茯苓看着她的背影。那个背影在风里站得很稳，肩膀一丝一毫都没有塌。

第二天，海上的风变大了。船随着浪头起伏，苏念棠有点晕船，靠在船舱里不想动。

楚茯苓端了一碗姜汤过来。

“喝。”她把碗放在苏念棠面前。

苏念棠捧起碗，皱着眉头喝了一口。姜汤很辣，她被呛了一下，眼眶泛红。

“好辣。”她小声说。

“姜要多放才管用。”楚茯苓在她旁边坐下来。

苏念棠把姜汤喝完了，碗放在一边。

“茯苓，你以前坐过船吗？”

“坐过。”

“晕吗？”

“不晕。”

“……不公平。”苏念棠闭上眼嘟囔。

然后她把头偏了偏，靠在了楚茯苓的肩上。不是无意的——她的动作很慢，慢到足够楚茯苓移开。楚茯苓没有移。她保持着坐姿不动，让苏念棠靠着。

海浪拍着船舷，有节奏地响。船舱外面，水手们在喊号子。

苏念棠的呼吸渐渐变得均匀了——睡着了。

楚茯苓低头看她。苏念棠睡着的时候，眉心的褶皱松开了，嘴唇微微张着，呼出的气落在楚茯苓的肩头。

楚茯苓忽然想起很久以前。好像也是在一艘船上，也是这样靠着——只是那次醒着的是苏念棠，昏睡的是她。

那时候苏念棠十三岁。她刚从铁笼里出来，烧得人事不省，只记得有人不停给她换额上的帕子。那只手不大，拧帕子时水珠顺着腕骨往下淌，袖子湿了半截也没顾上。喂药的时候勺子碰着她的牙，那人就低头对着碗沿吹，吹凉了再喂。吹得急了，药汁溅到鼻尖上，抬手一蹭，蹭出一道褐色的药渍，又低头继续吹。

“你别死啊。”那个声音带着哭腔，“你还没告诉我你叫什么呢。”

那时候她没有回答。她不知道自己叫什么。北衙的影卫没有名字，只有编号。

她是十七。

现在她叫楚茯苓。名字是十三岁的苏念棠取的。楚是楚地的楚，茯苓是药材的茯苓。“你身体不好，叫茯苓，药到病除。”

这些事她都记得。记得很清楚。像刀刻在石头上一样清楚。

这次她回来，是北衙的命令。北衙让她盯的人是苏鹤年。理由只有一句话，她也在密令上见过——“苏家有东西，找出来。”

北衙和剑阁本就是一张网——剑阁布明线，北衙埋暗桩。她不知道这张网要网的“东西”具体是什么，她只知道自己的任务是盯住苏鹤年，找一件苏家藏了很久、藏得很深的东西。一件值得北衙和剑阁联手铺三年棋局的东西。

但苏家的人给她取了名字。给她吃一口酥。给她系花络子。她的命是苏念棠从鬼门关拉回来的。

楚茯苓闻着苏念棠头发上的桂花味，忽然想——如果有一天，北衙的最后一道指令是在某个夜里动手，她会怎么做？这个念头只闪了一瞬，她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。然后她把薄毯往上拉了拉，盖住了苏念棠的肩膀。动作极轻，像在触碰一种会碎的瓷。她的手指在毯子边缘停了一息，然后收回去。

没有回答。她把这个念头死死按了下去。

第三天黄昏的时候，刺桐港的灯塔出现在天际线上。

苏念棠站在船头，看着越来越近的港口，忽然回过头。

“茯苓，你看——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