灵瑶正看着她,深紫色的眼睛里带着一丝担忧。她的眉头微微皱着,嘴唇抿着,像是在犹豫要不要叫她。
“你刚才的表情很可怕。”灵瑶说。
“我在练习。”
“练习什么?”
“判官笔法。”
灵瑶没有追问。她从书包里拿出一颗糖,放在御幽桌上——和上午那颗一样,草莓味,包装纸上印着卡通狐狸。糖纸在光线下反着光,亮晶晶的。
“吃颗糖,放松一下。”
御幽拿起糖,剥开糖纸。糖纸是塑料的,撕开的时候发出清脆的声响。她把糖放进嘴里。草莓味的甜在嘴里化开,她的眉头微微舒展了一些。
“甜吗?”灵瑶问。
“还行。”
灵瑶笑了。
放学后,三个人一起走。
走到第三个路口的时候,御幽忽然停下来。
“怎么了?”灵瑶问。
御幽没有说话。她的耳朵竖了起来——不是猫耳,而是她的人类耳朵。她听到了一个声音,很轻,很远,但很熟悉。
脚步声。
不是墨羽的——墨羽的脚步声她认得,左脚轻右脚重,像节拍器一样规律。不是灵瑶的——灵瑶的脚步声几乎没有声音,她走路像猫一样轻。不是那个被魔种寄生的人的——那个人还在白泽那里昏迷。
是冥夜沉的。
御幽转身,看向巷口。
冥夜沉站在那里。银灰色的长发束成低马尾,几缕碎发垂在额前。深灰色的眼睛在暮色中泛着幽蓝,像两盏远处的灯。他穿着冥府判官的黑袍,袖口和领口的银线在路灯下微微发光。他的佩刀“霜吟”挂在腰间,刀柄上的绳结是红色的,在黑色的袍子上格外醒目。
“冥判官。”御幽说。
冥夜沉看了她一眼,然后看了一眼灵瑶,又看了一眼墨羽。他的目光在墨羽身上多停留了一秒——墨羽的竖瞳,墨羽的站姿,墨羽的左腿。然后他收回目光。
“跟我走。”他说。
“去哪?”
“冥府。有任务。”
御幽回头看了灵瑶一眼。灵瑶点了点头,意思是“你去吧”。她的表情很平静,但她的手指在口袋微微攥了一下。
御幽跟着冥夜沉走进巷子。走了几步,她停下来,回头对墨羽说:“送她回去。”
墨羽点了点头。
御幽转身,消失在巷口的阴影中。
冥夜沉走得很快,御幽跟得很快。两个人一前一后,穿过三条巷子,来到一座废弃的建筑前。建筑的外墙爬满了藤蔓,窗户用木板钉死了,门上挂着一把生锈的铁锁。冥夜沉伸出手,在锁上按了一下,锁自己开了——不是钥匙,是冥气。
他推开门,里面是一片黑暗——不是普通的黑暗,而是冥府入口特有的、吞噬一切光线的黑暗。光到了这里就像被吸走了一样,连手电筒都照不进去。
御幽走进去。
脚下是石板路,两侧是黑色的墙壁,头顶是看不到顶的虚空。空气中有一股淡淡的硫磺味,还有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、像是旧书页的味道。她跟着冥夜沉走了大约五分钟,眼前出现了一道门——黑色的石门,门上刻着冥府的标志:一支笔和一本翻开的书。笔是竖着的,书是摊开的,书页上刻着细密的文字,但她看不清写的是什么。
冥夜沉推开门。
里面是一个大厅,和冥府的判官殿一模一样。长桌、椅子、墙上挂着冥府律法的条文。长桌是黑色的,桌面被磨得发亮,能映出人影。椅子是高背椅,坐垫是深红色的,已经坐出了凹陷。
但今天,长桌的另一端坐着一个人。
陆疏狂。
御幽的直属上司。冥府温和派的高级判官。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黑色判官袍,袍子上有好几处补丁,针脚很细,不仔细看看不出来。腰间挂着一壶酒和一支判官笔,酒壶是铜的,被磨得发亮。他靠在椅背上,翘着二郎腿,看到御幽进来,笑了一下。